《蘭卡的愛人》第四章 在愛的面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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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色的宿緣……(究竟是)哪位神靈的造化?
命運的書寫啊…… 讓守候之人……承受著比十個太陽更甚的煎熬。
在那宮殿中的女子……怎忍心讓她落得這般境地……
(那是九寶交織的斑斕色彩……一曲輕柔的小調)
遠遠地,我看見舉行婚禮儀式的宮殿——各色風箏在空中飄蕩,像碎裂的彩雲。我縱馬向那根高竿奔去。靠近時,許多護衛把守在宮殿外。他們皮膚也是黃色,只是比達羅毗荼人高瘦一些,並不如達羅毗荼人那樣壯碩。我駕著戰馬車來到守衛前,車輪上的尖刺使得護衛們不得不後退;我聽見他們在身後低聲咒罵。
我把馬車停在門口,一躍而下。這些馬已連日奔馳,疲憊不堪,我自己也有些累了。宮殿中的人群驚惶地望著我和我的戰馬車,有些人站了起來。我穿過驚慌的人群,慢慢向宮內走去。紅毯盡頭有一個乳白色、如雪的圓圈——那正是宮殿的中心。圓圈上鋪著毛皮毯,毯中央繡著一顆獅子頭,我站在獅子頭上。
「我便是蘭卡Dinko 國的 Dashagiri 王。」我宣告。
人群爆出嘈雜的聲音。我從左側盔甲中取出畫卷,舉在胸前,「根據這幅畫像,我來到這裡。」聲浪更高了。後方一些護衛從跪坐中起身,他們看我,又看畫像。我並未聽見任何招呼或請我入座的聲音。宮內不同於外界:內廷有高臺,兩側放著絨布椅,椅上坐滿了皮膚偏黃的諸王,無一空位。我左手握著畫像,右手持矛,向更深處走去。每踏出一步,便有諸王退後半步;人群的喧囂逐漸平息,殿內只剩盔甲在腳踝處輕輕碰撞的聲音。我一路走到內殿牆邊。
正中掛著金色絲簾,天花上懸着各色蘭花、孔雀羽毛,珍珠與銀廉垂落,空氣中飄着淡淡花香。前方有一座以金銀雕成、盤龍題飾的臺座,臺上有一個金製弓座。弓比我的一隻手還大,弓下放著三支箭,箭袋以 layha 製成。在弓與箭的一側,金簾後面隱約坐着畫像中的悉多。金色絲簾與珍珠銀廉間,她模糊一瞥,比畫像更勝百倍的美。
我心跳如當日在 Gambika 山腳河邊拾得畫像時般怦然。血潮滾動,如同喝了很多 Thura後,看到的感覺,那個瞬間,整個宮殿的一切在我視野中消融——我只看見金簾後她的光芒。
悉多見到我時,緊握身旁侍女的手,驚訝地張開了嘴,她的唇如睡蓮綻放。她滿月般的臉兒閃過一瞬羞怯,旋即白得像銀。那雙水汪汪的大眼,黑瞳愈發圓澈;她的手顫抖,纖細如葡萄藤上將融的雪花。這一幕在我腦中掀起一連串的幻象。
我的表情像將那些幻象外顯,悉多見狀低下頭,再未抬起。
「達羅毗荼的相貌,真的那麼兇惡?Dashagiri 的容貌,也不見得像喜馬拉雅的猿猴那般醜陋吧?」我在心裡自語。
此時,一名金髮男子走近,肩披橘色披風。
「我是彌提羅王國——庻那竭王座下主管弓箭的官員Danadhaidi。Dashagiri 王,何故來此?」他問。
「我為此物而來。」我取出畫像背後的訊息給他看。
「把它給我,Danadhaidi。」高臺上一位白髮老者以威嚴之音開口。我把畫像交予 Danadhaidi。他恭敬地呈上,老者細看後輕點頭,伸出瘦長的手。
「Dashagiri 王,我名 Wahdhaidi,奉庻那竭王之命主辦此次拉弓大賽。你符合參賽資格,但還請答我一問:你的國在何處?」使官眯了眯眼。
「印度河岸以南。」我答。
「那麼……你的族名為何?」他再問。
「叫達羅毗荼。去年冬天,我們助阿杜拉王擊敗了 Maga 王軍。」此話一出,群眾騷動,幾位王舉劍,另有人緊攥披風蜷縮身子。
「印度以南,達羅毗荼人;蘭卡、DinKo 國的王 Dashagiri,就是我。在族中的名字我叫 Namhar Yar Wa Na。好了,夠了吧,使官,我是來參加拉弓大賽的,不是來報告族群位置的。我想知道比賽規則。」我冷冷回應。
「Danadhaid,將規則讀給 Lingadipa 王。」有人示意。Danadhaid 展開一塊紅絨布,靠近我。
「此弓名為 AhTaSanDa。比賽三步:第一,從弓座將弓取起;第二,將神弓上弦;第三,能射出三支箭。凡完成三步者,得悉多公主。」他宣讀。
「要完成這三步,是嗎?Danadhaidi哪位王已經做到了呢?」我問。其實我知道至今無人成功,但我願讓他們折服。
Danadhaid 搖頭:「至今無一成功。連第一步將弓舉起都難以做到。我等費盡力氣將此弓運至宮中。鐵、金、銅、layhar、金、銀合鑄此弓;弦以細金絲編成,弓把非僅貼金箔,而是內外皆為黃金所鑄。」
他的口吻充滿驕傲,眼中帶著對我的輕蔑。
「還有,此弓重百倍於常,因其帶有神力──諸神護佑悉多公主,不容粗鄙之人接近。」他語帶譏誚。
若不是時機不宜,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的 Danadhaid,定會死無葬身之地。話音落,他露出一抹難看的笑便退下。
我瞥向金簾後:悉多以鳳毛扇掩面,兩位宮女守在前側,我的心頭為之一痛。
「我在你心中,真的如此難看嗎?」我輕念,向神弓所在的座臺走去。Danadhaid 宣佈:「Lingadipa 國的 Dashagiri 王,正式參加拉弓大賽。」
我深吸一口氣,將全身力量凝聚於臂間。連日奔波,我本已疲乏,抵達彌提拉後也未曾休息。儘管如此,我仍三次深呼吸,手漸紅,手掌與小臂發熱,最後一次吸息,將弓握於掌中,所有力道集中於手腕。
弓未動。
我咬緊牙,閉緊唇,再度以肩膀之力提舉;因怕力不足,我竟停止呼吸,這是我人生中最長的不呼吸時刻,但弓仍未移動。
周遭再起低語。「你們這些達羅毗荼……南方的蠻族……」也能聽到這樣的碎語,我血液湧熱,自省剛才屏氣是個錯誤,於是我將弓上的指關節放鬆,重整呼吸。殿內的嘲弄聲再起,我一度想放手,先將諸人屠戮一遍。
可我將怒火吞下,平伏心息,把全身的力量繫於金弓把上,彷如全世界都落在此弓。手臂的血管起伏如山脈,汗珠如溪流滑下。
「為了達羅毗荼,為了愛情。」我在心中默念。用盡全力,我終於把弓舉起。眾聲俱靜——第一步完成。
我以左手將弓豎立於地,下一步便是上弦。我用右手抓住冰冷僵硬的金絲弦,欲勾至上弓以系上。下弦已緊固,上端仍差半段距離。我右手顫抖,手臂肌肉彷彿要撐破皮膚;要綁牢弦,亦須將金弓把壓彎,這一招比先前更艱難。
腕關節、肘子與指尖疼得像要流血一般;掌根已擦破,滲出血來。當我曾成功舉弓時的寂靜再次降臨,嘲笑聲變得刺耳;汗水滴入眼中,呼吸漸紊,鼻息成為短促的呼出,口中卻傳來急促的吸入。我感到頭暈,疲態一一湧上,耳邊不時有嘲弄,如風聲與耳鳴交錯。弓弦已被我拉到中段,但要達到上端,尚有半途未竟。我心知下半段又比眼前更為難熬。
「為了愛情……」我再念一遍,同時瞥向金簾後的悉多。弓弦拉至一半,她面色蒼白,眼中驚恐可見,緊緊攥住兩名侍女的手,那份恐懼顯而易見。
心跳如鼓,我既疲憊又心痛,掌根的血越流越多。紅色一片映著悉多蒼白的臉。
「悉多……對我……」
我眼前一黑,弓從手中滑落。
宮殿頓時爆出譏笑,我耳邊似乎聽到一句話的殘響:「……對我恐懼。」
「她很害怕我成功。」我彷彿聽到這樣的聲音,心像被撕裂一般,淶碎於口、耳、目之間。厭惡充斥,我將弓無力地放回原位。
Danadhaid 高聲譏諷:「如何了,Dashagiri 王?神明護佑此弓,這三步誰能輕易成功!」他揮動披風,語氣猖獗如鞭,打在我身上。我雙手交抱於胸,走近他,殿中眾目盯視我們二人。
「回答我的問題,Danadhaid:參賽的王共有多少?」
「達羅毗荼族中只有你一人。」
「好,別拐彎抹角。Alina族的管理弓的人,各族王者共多少?」我將雙手放下,Danadhaid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。
「一百多位王。」
「有多少連弓一角都拉不起的人?」
「十位……」
「能使此弓動者?」
「五位……」
「能整把弓舉起者?」
「……」
「你沒聽見我問的嗎?能把整把弓舉起者—」
「沒有。」
「夠了,Danadhaid,我不想再與你爭辯。」
「我要向大使言明。」
我一把推開面露難色的 Danadhaid,走上高臺。
「蘭卡王,想要說幾句話。」
「請講,達羅毗荼王。」
「在此的一百多位王,無人能將弓舉起;我做到了。而我亦盡力嘗試把弦上上。」
「你……只拉到一半而已。」
「好——就算如此,誰能否認我勝過這一百多位王?」
宮殿裡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,我站在大使身旁,注視著那些坐在絨布椅上的諸王的臉。隨後,我緩緩走向宮殿中央那張鋪著圓形皮毛的毯子,當我踏上繡著獅子頭圖案的那一刻,所有的聲音都靜止了。
「誰能否認蘭卡王 Dashagiri 比此地數百諸王更強?若有否認者,拿出你最擅之兵器來此一決高下。」
殿內寂靜,所有動作停滯。
「無人能否認你的話,蘭卡王。」過了一會兒,大使終於回覆。
「難道來此宮的諸王,不都是為了參加拉弓大賽嗎?」
「對,蘭卡王。」
「不都是為了娶悉多嗎?」
「你想說什麼,Dashagiri?」
「所有諸王來此皆為娶悉多;Dashagiri 比諸王強,故應將悉多許配於我。」
人群再度喧囂起來,激動不已。
「都請安靜!作為本次拉弓大賽的大使,我要說幾句話……」1
「蘭卡王 Dashagiri,你的本事確實勝過所有人,但你並不符合這次拉弓大會的三個條件。你能把弓舉起來,也能用力將弓拉開,可是你沒有把箭射出去。所以,我不能把悉多交給你。」
大使說完後回到他的座位。
「你現在是在拒絕蘭卡王的要求嗎?大使?」
我速度極快地從宮殿中央移動到大使所在的平台旁邊,手裡握起矛戟。
四周立刻傳來慌張的聲音與兵器出鞘的金屬響,我回頭看了一眼人群。
「若是不想讓你們國家的王位空著,就全部給我站在原地別動。」
阿利安士兵立刻衝到悉多面前結成防線,各國諸王的士兵也拔刀戒備。
「把悉多交給我,大使。」
「你……給我下去,Dashagiri——」
我提起矛戟,正要踏上台階時,大使身後響起一個沉穩的聲音:
「大使說『蘭卡王不符合條件』,你應該要接受。」
那人走上前,攔在大使之前。他笑著看我——但最讓我在意的,是他的眼睛。翠綠色的瞳孔,深得像翡翠。他身上的披甲也不是諸王的華服,而是一身綠甲。皮膚是阿利安族特有的金黃,但在他肌膚下,血管因強烈的綠色而顯得異常清楚。
綠得過頭了……彷彿整個人都浸在某種顏色裡。
「大使爺爺是這次拉弓大會的負責人,他有資格決定誰符合比賽的條件,也有權作最後裁定,Dashagiri 王。」
他的語氣冷靜,我忽然對這位全身綠色的人起了興趣,便停下動作,矛戟未再前進。
這時,另一個聲音從大使後方出現。
「兄長說得沒錯,大使爺爺的決定毫無錯誤。」
又走出一人,與那綠甲男子長得極為相似。只是他的皮膚更黃,眼睛是金黃色,眉毛與睫毛也帶著淡淡的黃色,披甲同樣是黃的。
他們一綠一黃,站在大使左右兩側。
綠的人接著開口:
「誰都無法否認 Dashagiri 王 比在場所有王更強。你能舉起那把弓,也證明你的力量勝過所有人。」
黃色那位立刻附和:
「沒錯,兄長說得對。Dashagiri 王的本事與努力確實令人佩服。」
我皺眉:「所以……你們到底想做什麼?」
綠色的人語氣平穩:「我們可以冷靜地談談嗎?Dashagiri 王。如果在大殿裡開打,那邊的悉多也會有危險。」
「哼……那倒也是。」
我把矛戟收回,四周兵器也一一收起,但悉多身前的士兵仍保持警戒。
大使把手搭在兩位青年王子的肩上。
「你們兩個,不要插手這些與你們無關的事。這是諸王的拉弓選拔。」
「王的選拔難道與王子無關嗎?爺爺?」綠色的說。
「對呀,我們又不是作為哪位國王的將士來這裡的。」黃色的說。
我心裡一動:「原來你們兩個是王子……」
他們的裝扮沒有諸王那種華麗,語氣也不像貴族,而像普通年輕人,所以我先前根本沒往這方面想。
「你們是哪一國的王子?」我問。
大使替他們回答:「阿愈陀耶國 Datharahta 王的王子。」
綠色的自我介紹:「我叫羅摩,我弟弟是——」
「我叫羅什曼那。」
「好,好。」
兩人說出名字時語氣中帶著一點自豪。
大使捋著白鬍子補充:「他們來這裡看拉弓大賽,他們是我的徒弟。」
我重新看向大使:「這些不重要。我只想知道——你會怎麼改變剛才那個決定?想清楚,盡量避免做出你剛才那種判決。」
正當大使皺眉準備答話之時,綠色的羅摩又開口了:
「比賽時間還沒結束。讓我也參加吧。你覺得如何?」
「沒錯,兄長。爺爺,讓我們也參賽吧。」黃的羅什曼那附和。
大使看看兩徒弟,又看看我,似乎在權衡是否能用這個方式拖住我,最後點頭答應。
我本想反對:「他們又不是諸王,也沒拿到畫像。」
但轉念一想——跟我無關。而且——這兩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青年,要把那把巨弓拉開?
我心裡幾乎笑出聲。
等於在比賽裡多兩個笑話而已。
我站在弓座附近,看著這兩個青年走上前。
大使高聲宣布:
「阿愈陀耶國 Datharahta 王的兩位王子——羅摩王子與羅什曼那王子——將參加拉弓比賽!」
兩兄弟走到弓前。
羅摩說:「小弟,你先來試試。」
羅什曼那搖頭:「你是兄長,你先。」
羅摩拍拍他的手臂:「我是以兄長的身分命令你——羅什曼那,你上去。」
羅什曼那跪到大使面前。羅摩扶著弟弟,低聲對他說:
「小弟,你剛剛看到 Dashagiri 王 的比賽。他力氣大得驚人,是天生的強者。但他犯了幾個致命錯誤。」
我本以為他們在竊竊私語,但他的聲音清楚傳入我耳中。
「第一,他把這把弓的重量放在心上,還沒拉之前心就輸了。
第二,他把所有力量聚在一點,讓身體形成了阻力,那股阻力與弓的力量相遇時,他的力量反被削弱。
第三,他太在意旁人的嘲笑,注意力不是在弓上,而是在四周。
第四,他刻意調整呼吸,導致呼吸紊亂。一旦疲憊,他的節奏就完全錯亂。」
羅摩說得頭頭是道。
「除此之外,他心裡還有許多紛亂的原因,讓他心神不寧。你要記住這些,再去拉弓。呼吸、視覺、聽覺,每一個感官都要冷靜。懂得順著事物的自然規律,弓才能被舉起。」
我聽着這番話,心跳突然加快——
他把我的弱點看得那麼透徹。
「所以,小弟,這把弓……基本上,就算你和我合力,也不太可能拿得起來。
但是——你要先把心思放穩,懂得順著一件事物的自然規律。呼吸要規律,視覺、聽覺……所有感官都要冷靜。如果能掌握這些道理,才能真正把弓舉起來。
你記住了嗎?小弟。
這些都是我們從爺爺那裡學過的東西。現在——把它們實際用出來吧。好了,你去吧。」
未完……待續
補充:當傳統定義的英雄羅摩踏上這篇小說的檯面,羅波那的悲劇命運正式揭幕。搭配下方影片,你將更能感受這場文明碰撞中的壓抑與火光。
因為我的電腦遺失,這裡的內容是從雲端暫存檔銜接而來,我不確定是否少了一小段。但電腦不見實在讓人悲傷,就待日後再來確認。



